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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中國鄉(xiāng)村之聲 > 鄉(xiāng)村專題 > 記憶鄉(xiāng)愁傳承 > 征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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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里那些消失的詞匯

2015-10-10 16:29:00 來源:央廣網(wǎng)

  導(dǎo)讀:它是來自貴州深山的天籟之音,它是來自云南麗江的遠(yuǎn)古遺音,它是正在消失的鄉(xiāng)土文化,它是來自你我內(nèi)心的成長記憶。文化薪火,世代傳承。從今年6月起,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國鄉(xiāng)村之聲、老年之聲面向社會征集富有地域特色或者群體記憶的文化遺產(chǎn)。金秋10月,中國鄉(xiāng)村之聲選取部分作品,介紹我國各地民間文化和其傳承人,與大家共同分享中華民族美好的文化記憶。

  央廣網(wǎng)北京10月10日消息(記者貴州凱里電臺陳凌)據(jù)中國鄉(xiāng)村之聲報道,客者,有意為從事某種活動之人,亦有旅居他鄉(xiāng)之意,也有其他的多層含義,鄉(xiāng)村里穿著粗布衣服,踏著稻草鞋的漢子總比古代的劍客、俠客、政客厚實。他們,是客者眾多含義的結(jié)合體,因此,他們在我眼里,比任何一種之前稱之為“客”的人更加出彩。

  1.鴨客

  鴨客、以及鴨客的鴨棚、鴨圈、鴨桿都是我小時候記憶中一個印象極深的稱謂。

  鴨客,簡單理解為放鴨養(yǎng)鴨的人,稱之為客,是因為他養(yǎng)鴨的方式是放養(yǎng),即趕著鴨子四處游走。

  秋天,鄉(xiāng)村農(nóng)家的稻谷已經(jīng)收割完了,只剩下稻草,一把一把或者一堆堆立在田里或者田埂上,或被聰明的農(nóng)人扎在一棵樹上,像是秋天最后的守望者,而稻田里,免不了收割遺留的稻谷,也或有適合鴨子吃的小蟲小魚。

  這個時候,鴨客便帶著他的工具、趕著他的一群鴨子來了。雨天或者太陽天,鴨客總是帶著南方鄉(xiāng)村或者老家鄉(xiāng)村特有的棕絲斗笠(一種竹篾變成的大帽,可遮蔭,可擋雨)到來。

  他們,是鄰村熟識的人或者是遠(yuǎn)村不認(rèn)識的人。

  鴨客先是將鴨棚和用竹條變成的鴨圈用扁擔(dān)挑到某一個地方,搭起來。

  鴨棚,鴨客的移動之家,那是近乎現(xiàn)在移動帳篷的一種東西,用竹子編成,可縮可放很方便,立起來,呈半月形,遮擋的竹席如現(xiàn)在的涼席,但做工和樣式,都更為精巧,這種精巧,是鴨客對暴風(fēng)雨未雨綢繆的準(zhǔn)備的一種心理體現(xiàn)。

  鴨圈,一種用竹條做成的圍欄,幾個鴨棚圍起來,區(qū)域可達(dá)幾十米甚至達(dá)百米,然而把它卷起來,就一小捆,這是為了外出攜帶的方便。

  加上其他的生活用具,鴨棚和鴨圈便平衡成一挑擔(dān)子,扁擔(dān)光滑,那是長期打磨的結(jié)果。

  鴨客到了一個地方,立起鴨棚,圍起鴨圈,放下其他生活用品。這種生活,差不多就是以地為席、以天為被的原始生活狀態(tài)了。他就那樣放心地把他的這些東西放到一個村子寬闊平坦的地方,即使不認(rèn)識,也不擔(dān)心人們?nèi)佑盟摹?/p>

  等鴨客離開了,村莊里的孩子,總會跑到鴨客的鴨棚里玩耍一番,但不會去動他的鍋,小刀,雨具之類的東西。只是為了好玩兒而已,我恰是當(dāng)年這樣貪玩的小孩子。

  鴨客去上一個放養(yǎng)鴨子的地方把鴨子趕來,鴨子的數(shù)量有多有少,多達(dá)幾百上千只,幾十只的也有。

  鴨客的形象又一次在孩子的眼中高大起來。

  他帶著斗笠,舞著一根竹子,系上一塊能發(fā)出聲響的塑料紙,站在常常的鴨子隊伍后面,吆喝著或者吹著口哨或唱著山歌,只是時間久遠(yuǎn),我已記不清那些山歌的詞。

  鴨客坐在田埂上,或者坐在村子的高處,抽幾口旱煙,看著他的鴨子大軍,那時候,他絕對滿足得像一個王。有時候,他的身邊,也會跟著一條溫順的狗兒,尾巴一搖一搖,淡定從容。

  等到夕陽以美麗的姿態(tài)在天邊呈現(xiàn)的時候,鴨客要把他的鴨子趕到鴨圈里,圍上后,鴨客點上他的煤油燈,開始做晚飯。

  至今我仍然記得,即使鴨客圍著幾百上千只鴨子,可他從未煮過鴨蛋吃。這是我至今仍然較為疑惑的一點。

  鴨客很懂得生活,他帶著一兩個瓜、帶一點米,吃完了,他就拿幾個鴨蛋到當(dāng)?shù)氐霓r(nóng)家去換一些菜換一些油,當(dāng)?shù)氐霓r(nóng)人也樂意換。

  鴨客在一個地方有時間的安排,等到田里的蟲子,遺落的稻谷被鴨子掃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就啟程去了下一個地方,重復(fù)著這樣的生活,直到入冬,他才趕著鴨子回到他實實在在的家里。

  村里的孩子有時候會去鴨客放鴨的田里,運氣好,可找到幾個鴨蛋。

  鴨客的吆喝中,把母鴨稱之為“鴨母”。我至今卻仍然不知道他們?yōu)楹我压喎Q之為“鴨青”。

  在村莊里,再也找不到鴨客了,否則,我肯定會去問他很多的問題。

  2.炮客與嗩吶客

  在人們的記憶里,炮客與嗩吶客很多時候是一起出現(xiàn)在某些場合。

  炮客,放炮竹的人,他的炮,卻又和普通的鞭炮有區(qū)別,工具是大概是鐵的,上面是空的,下面是有一個小平臺,放在地上保持平衡,和小孩子的手腕那么大小,立起來,如中指那么高。這算是炮管了,旁邊靠腳的地方有一個小洞,那是放引線的地方,說是引線,其實就是在那個小口處堆上一些火藥,要放炮的時候,直接點上,自己用大的報紙包一包火藥,現(xiàn)場筑炮,現(xiàn)場放炮。

  嗩吶,在中國的表演里很多見了,只是如今,鄉(xiāng)村里那些被稱作“嗩吶客”的人卻越來越少。嗩吶,在我老家的鄉(xiāng)村里讀嗩(sha)吶,音同“傻”,每逢鄉(xiāng)人婚喪嫁娶大小事務(wù),一般的嗩吶客有兩名,一個吹主調(diào),一個負(fù)責(zé)和聲,其中一個嗩吶客還還配備一根長號,這根長號,發(fā)出的聲音由低到高,渾厚有力,氣量大的嗩吶客一吹,大有氣勢磅破的感覺,不過這長號只是嗩吶聲中偶爾的一個點綴罷了。

  在鄉(xiāng)村,嗩吶客雖然經(jīng)常穿著布衣草鞋,卻往往被主人稱作“八仙師”,為何是“八仙師”?我有疑問,我也在疑問是不是作“八音師”,因為嗩吶在木制的錐形管上,前有七個孔,后有一個孔,總共給八個,既然是吹嗩吶的人,就有可能是叫“八音師”。

  嗩吶客管的上端裝有細(xì)銅管,銅管上端套有雙簧的葦哨,木管上端有一銅質(zhì)的碗狀擴(kuò)音器。在吹奏的過程中,嗩吶客偶爾會用主人家的把哨子泡一下,以保證吹出來的聲音更加洪亮。

  炮客和嗩吶客會在主人家擺酒的前一天到來,吹嗩吶放炮只是他們的副業(yè),白天干完農(nóng)活,黃昏或者天黑的時候來到主人家,當(dāng)然,之前主人要帶上酒水或者禮物跑到嗩吶客和炮客的家里去請。

  嗩吶客在一個村子里較高處或者主人家的人能聽到的地方吹一聲長號,以表示他們來了,隨即便一邊走一邊吹上幾曲調(diào)子,主人家會拿出鞭炮迎接,嗩吶客走到主人家的堂屋,先是對著香火(供奉祖先的牌子)前吹一番,以表示對祖上的尊敬,隨后,才在堂屋外右邊排設(shè)的桌子旁坐定。

  如果炮客來的方式一樣,先是放三聲炮,主人家要拿鞭炮迎接。

  炮客和嗩吶客通常是一起,也是坐在一起,包括吃飯。只是第二天放炮的時候,炮客要找一個較為安全的地方。

  嗩吶客第二天的工作是坐在堂屋前,不時吹奏,以表熱鬧。在我的記憶力,那些嗩吶客就只會吹幾首同樣的曲子。有時候,親朋來送禮,也會找嗩吶相伴,兩支嗩吶隊伍坐在一起,有對吹,這個時候,是主人家一天最熱鬧的時候。

  炮客的職責(zé)是,坐在那里,等主人家的重要的親朋好友到來的時候,放幾聲炮,這種炮一般是在普通鞭炮之后,以示隆重和對主人家親朋的禮遇。

  現(xiàn)在每次回家,我才對這些東西開始感興趣,之前有的時候,我從未注意其中的特別。去年回家,給村里一個年輕人的婚禮坐禮桌(即收禮之人),那個時候,在嗩吶客的吹奏下,我才注意到,在新婚前一天,新郎家需備“二十四盆”禮物。

  我問過父親和村里的老人,這禮物二十四樣,為何是二十四?他們也無從回答,只說傳下來的。

  米花、米線、花生、糖、麻餅、餃、衣服、肉條封、書子(紅紙包)、和(“合”意,四方木板放兩塊四方肉塊,象征百年好合)二十四種東西,放在“覽休室”(木欄),找人抬著到新娘家,謂之“過禮”。

  這是婚禮頭一天的事兒,我不記得這個時候是不是要嗩吶客一起去。

  第二天,媒人一起,還有兩德高望重之人陪著去新娘子家,一個謂之“押禮先生”,一個謂之“看轎先生”,去向新娘家人說些客氣話,二十四盆之禮,給新娘家人及親戚(主要是家人)。

  去過禮這個過程,若對方同意,過禮的人可以把新娘家準(zhǔn)備的家具搬回新郎家,若不同意,只能在第二天早上另外去人,鑼鼓喧天,連同新娘子一起接回。

  這個過程,嗩吶客和炮客的作用很大,在路上吹吹放放,四鄰八方的人都知道某一天,某一家的兒子和某一家的女兒結(jié)婚了。

  嗩吶客離開主人家的時候,儀式依然很隆重,先去堂屋吹奏,離開的時候,有鞭炮聲送走。這個時候,也表示主人家的事務(wù)將要散場了。

  現(xiàn)在回去,很少見到嗩吶客和炮客了,所有的事兒,主人家都換成了音響替代。

  在不久之后,我們可能再也見不到這樣一群人,穿著布衣草鞋或者球鞋,系著圍腰,背著長號,在村莊某個地方先吹一陣長號,一邊走路一邊吹著那幾首嗩吶曲,炮客點上三炮。

  他們,踏著夜色來到主人家,隔了一天后,他們踏著夜色回去。

  3.石磨

  推磨,是鄉(xiāng)村人們一種哲學(xué)的體現(xiàn):不唯快不唯慢,整個過程要恰到好處,如中國古代哲學(xué)中的中庸。

  石磨,成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鄉(xiāng)村人的工具,磨漿磨面,制作美食,都離不開石磨。

  石磨兩層,上下兩塊都是大圓石,上面一層的圓石,有磨眼用作添加要磨的谷物,在我們的村莊,石磨一律人工,這個時候就會支起一根能活動的木頭以及手柄,可一人推,也可兩個人一起搭檔,下面的圓石更大,用架子固定于地面,有磨槽,磨東西的時候,磨成的成米最終就存儲在這個槽里,在上下兩個圓石間,有一道道斜紋,叫磨齒,石磨旋轉(zhuǎn)的時候,谷物通過磨眼,在力量的旋轉(zhuǎn)下來到這磨齒之間,在經(jīng)過反復(fù)旋轉(zhuǎn)碾壓后,谷物終成粉末狀。

  推磨,在村里長大的孩子的記憶里,是一件苦差事,推磨的記憶,甚至可以貫穿于很多孩子的童年,除了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需要磨漿制作美食外,閑時之余的磨面磨漿,都是由孩子們自行完成。

  村里的鄧家有一個小磨,之所以說它小,是因為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推起石磨來,都不會感到費勁,幾年前,一到玉米成熟的時間,鄧家的屋子里坐滿了村里的小孩子,他家有一臺電視,在電視劇西游記開始之前,每一家的孩子都會找準(zhǔn)時間,匆忙來到石磨旁邊,把玉米加水磨成玉米漿,下午家里煮豬食要拌入其中。

  有時候,推磨是一種樂趣,只要有一群孩子在周邊玩的時候,誰都想試一下手。

  有時候,推磨是一種煎熬,其他的孩子都在看電視了,一個人還在那里一轉(zhuǎn)一轉(zhuǎn)地推著。

  孩子多的時候,自然有人“添磨”,有力氣的孩子只需認(rèn)真地推,沒有力氣的孩子就負(fù)責(zé)一大勺一大勺地往磨眼里添加玉米谷物等。沒伙伴一起的時候,只能推幾下后停下來,自己去添加谷物,再退回來開始一轉(zhuǎn)一轉(zhuǎn)地推起來,如此反復(fù)。

  磨出來的漿或面,有粗細(xì)之分,這控制在添磨人的手上,添的量少,則磨出來的細(xì),反之則粗,孩子們貪玩的時候,就想方設(shè)法添多一點兒,這自然會挨家長的罵。

  其實,家長們很多時候罵的,并不是磨出來的漿、面的粗細(xì),因為喂豬食這壓根兒無所謂,家長們罵的,是孩子們毛手毛腳,心不定,沒耐心。

  在家長們看來,推磨,是一種磨練心性的方式和過程,只是他們不善言語,表達(dá)不出而已,但他們卻知道傳承給下一代,于是在罵中體現(xiàn)了出來。

  這,正是鄉(xiāng)村眾多樸素的哲學(xué)中的一種。

  如今,這種哲學(xué)方式正逐漸消失,機(jī)械化代替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村里二十多戶人家,以前常用的四個石磨都被拆除,其他三個已不見蹤影,鄧家的那個小石磨,已被扔在了雜草間。鄧家三個兒子的房子周圍,長滿了荒草,家中只留守的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那天,遇到她,她正弓著背在一塊地里挖土豆。

  “這些路沒人走了,人都出去完了!边@是我和她打招呼后她留下的一句嘆息。

  石磨之中的哲學(xué),也似乎在老人的這句嘆息中消失殆盡。

  如果您的身邊也有瀕臨消失的民間藝術(shù)和其傳承人,也可以把他們寫下來、拍下來、錄下來,發(fā)給我們。我們將通過中國鄉(xiāng)村之聲廣播節(jié)目和新媒體平臺與天南海北的朋友分享。傳承中華民族優(yōu)秀文化,我們每個人都有一份責(zé)任。來信來稿請寄:北京市復(fù)興門外大街2號,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社教節(jié)目中心策劃部,郵編:100866,電話:010-86090353,電子郵箱:xiangchou@cnr.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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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鍵詞:客;傳承;鴨客;嗩吶客;炮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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