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和平解放,讓北海公園這座曾經的皇家御苑得以幸存。新成國成立之初,北海公園不但成為大型群眾活動的舉辦場所之一,更是孩子們的樂園。
1952年,北京市少年之家在北海公園成立了,后來更名為北京市少年科技館,少年之家有不同的興趣小組,比如航空模型、艦船模型、無線電、化工、天文、攝影、內燃機、電信等等,先后有6000多名少先隊員參與其中。
1954年,13歲的徐祖哲就常常在少年科技館參加活動;貞浧疬^去時,他說:“我記得當時少年科技館就在現(xiàn)在的禪福寺里,當時門外掛著北京市少年科技館的牌子。前面相當于四合院,后面就是花園!

圖為現(xiàn)在的北海公園宣傳照。(央廣網(wǎng)發(fā) 北海公園供圖)
徐祖哲先生是新中國早期的信息科技工程師。1966年從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畢業(yè)就參加了郵電部首臺長途自動電話計費專用晶體管計算機的研制。北海公園為少年徐祖哲埋下了探索通訊技術的種子。徐祖哲告訴記者:“我當年參加的是電信組,電信組的裝備還是非常好的。當時,還有一個小交換機,當然最有價值的還不是電話,是電報。就是當時1955年在上海有線電廠學習轉讓了德國的技術,生產的電傳打字機,能夠自動把這個英文字母和數(shù)字變成那個電碼,滴答滴答地把電碼發(fā)出去!
1956年,徐祖哲結束了短短兩個學期的課外學習考上了高中。這一年的6月1日,北海公園內舉行了北京少年先鋒隊水電站動工典禮大會。五個月后,這座由少年兒童自主操縱的正規(guī)水電站,在時任北京市副市長吳晗和原電力工業(yè)部部長劉瀾波及有關方面領導專家的共同見證下,在北海公園內正式并網(wǎng)發(fā)電。
1958年中法合拍的奇幻兒童故事片《風箏》中有一個片段,主人公法國小朋友比埃洛,正是用北海公園少年先鋒隊水電站的廣播系統(tǒng),來尋找用風箏寄信給他的中國少年宋曉青。而在此之前,1955年上映的中國首部兒童故事片《祖國的花朵》,早已將北海公園的美名傳遍了中國大地。這部圍繞著北海少年之家和少先隊集體活動展開的電影,情節(jié)在今天看來依然真誠而樸素,它的主題曲《讓我們蕩起雙槳》,更是傳唱至今。
時隔半個多世紀。曲作者劉熾的長子劉欣欣,今天依然在探尋這背后秘密。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他說:“我1952年底出生在北京,那個時候還沒有《讓我們蕩起雙漿》,我在景山小學的時候唱這歌,也沒有人告訴我說這是我爸寫的。等到我當兵回來以后,我記得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專門播放過劉熾的歌曲。那個時候才開始真正有心去了解歌曲和這個電影。”
在后來的歲月中,劉欣欣總是用心搜集關于父親的細碎往事,從劉熾譜寫《讓我們蕩起雙槳》時發(fā)生的趣聞軼事,到歌曲本身對中國傳統(tǒng)曲式的借鑒與融合,甚至試圖從自己幼年時在北海公園游玩的經歷中,找尋答案。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劉欣欣就隨父親工作調動去了遼寧,后來又去新疆當兵,等他轉業(yè)回到北京再次來到北海公園時,最小的妹妹劉螢螢都已經10歲。在一張合影中,劉熾與夫人微笑著面對鏡頭,大哥劉欣欣和小妹劉螢螢卻異常嚴肅——這只是小妹妹對士兵大哥哥不茍言笑的崇拜與模仿,同樣被傳承下來的還有一雙冰鞋。這雙冰鞋也承載了許多他對北海的記憶:“二十幾歲回來以后,我對北海的更多印象是滑冰,那個時候還是花樣滑冰。那雙冰鞋是我在部隊的時候,用了幾個月津貼買的。后來我又把它給了我小妹妹。那時候北海的夜場很有名的,那時候就上面拉了彩燈。讓人感覺到很神秘、很浪漫!

圖為90年代北海公園老門票。(央廣網(wǎng)發(fā) 央廣文藝之聲記者趙智暉供圖)
改革開放以后,人們思想上的禁錮被打破了,北海公園冰場上青年男女翩翩起舞,他們的舞姿變得更加從容、輕盈,而新增加的大型電子游樂設施,讓公園吸引了更多的激情四射的年輕人,王玉就是其中的一位。今天的他依然清晰地記得當年最喜歡的地方:“我們當年最喜歡的是公園湖的東北側那塊,當時那里是游樂場!
長期生活在北京的人,對北京的變化感覺也許不是很敏銳,可是偶爾登高一望,連老北京也會驚呼起來,北京的模樣簡直不認識了。北京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是不需要用什么數(shù)字來說明的。你看公園里飯館中、劇場里,處處座無虛席,愁吃愁穿的人們,能有這個閑情逸致嗎?
此時的北海公園,是兒童追逐嬉戲的樂園,是年輕人談情說愛的場所,也是老年人吹拉彈唱的天地。王玉和我們說起了五龍亭:“有一個特著名的景點叫五龍亭,五個亭子是各有各的這個板塊。最早的是這個唱戲的一幫老大爺們,不光京劇,還有這個評劇,還有這個曲藝的大鼓,唱的京腔京韻的特別有味,從老遠還沒到亭子,就聽見京胡了。包括彈三弦的,這個老大爺彈的,那個琴很舊,但是彈呢音色還特脆。第二個亭子我印象中有手風琴了。還有一些合唱團,還有就是那種特別大的口琴,所以說在那個亭子上路過,你就能感受到風格迥異的韻味!
如今的五龍亭與北海公園內,很少能看到高聲唱白和吹拉彈打的群眾了,東北角的游樂場早已清退拆除,更早一些的時候,北京少年科技館和少先隊水電站也都消失在北海公園內。隨著北京市區(qū)公園和其他游樂場所的增多,人們開始重新審視北海公園這座近千年的皇家御苑所展現(xiàn)的文化積淀和內涵。今年75歲的王洪新老人,1962年就來北海公園工作,是多部北海公園史志和北京園林史志的主筆。在他眼中,北海公園的變化遠比游人看到的更深刻:“以前,北海的建筑設施被毀得不像樣子,而且河水淤塞、垃圾成堆、蚊蠅滋生,問題比較嚴重。沒有資金怎么辦?當時北京市抽調了很多人挖湖, 4000多人用小推車去拉運那個淤泥!

圖為2016年北海漪瀾堂古建筑群交接儀式。(央廣網(wǎng)發(fā) 央廣文藝之聲記者趙智暉供圖)
法國紀錄片《北京的星期天》里有這么一段解說詞:北海曾經是古代皇帝的皇宮,我再次見到了薄霧中的孩子,他們就像抱著半個蘋果的松鼠,他們的外表是如此的迷人和傳統(tǒng),讓我們很難聯(lián)想到25年前,北京的街頭每天都彌漫著骯臟的迷霧。
這部由法國導演克里斯·馬克執(zhí)導的紀錄片短片,將鏡頭對準了1956年完成社會主義改造后的北京,在一個普通的星期天,記錄下了北海連同中國人正在緩慢發(fā)生的巨變,而這種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并存的狀態(tài),還將存在很長一段時間。
為了提高經濟效益,北海公園還曾經興建過舞廳和電影院,入駐過西式快餐廳,引領著首都市民文化娛樂生活的潮流方向。文化生活匱乏的時期很快就過去了,電影與迪斯科不再具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北海公園本身,反而更令人們開始感到好奇。
回憶起那段歲月,王洪新說:“時任北海公園的園長李鎮(zhèn)西,就覺得這不是路子。他就提出把瓊島中軸線進行改造,恢復原貌。這個想法也得到了職工的支持?墒菦]有經費,就通過職工集資的方式保護古建!
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也體現(xiàn)了那個時代人們思想的巨大轉變。經濟飛速發(fā)展的同時,如何保證我們的文化脈絡不被侵蝕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90年代末和21世紀初,在上級部門的關心支持下,北海公園進行了多次大規(guī)模的古建修繕和文化開發(fā)。2003年1月9日,在雙虹榭經營10年之久的肯德基,合同期滿搬離北海公園。2016年,另一家北海公園內餐飲企業(yè)的搬遷騰退,則意義更加深遠。
現(xiàn)任北海公園園長祝瑋,曾在頤和園工作了24年。2016年調任北海公園主持工作后,他完成的第一件重要工作,就是將仿膳遷回了原址。漪瀾堂建筑群對于北海來說是一個核心景觀,是一處北海園林的點睛之筆。于是北海公園就開始著手與仿膳談判,有讓仿膳騰退出漪瀾堂這個建筑群。,|說:“根據(jù)仿膳的歷史沿革,仿膳在過去,就在北海的北岸。我們就商請仿膳從漪瀾堂搬回過去老仿膳茶社的原址。很奇特,這是個歷史的巧合跟機緣!
歷史的機緣和巧合,恐怕每一位見證北海公園70年變遷的人都會感同身受:在北海萌發(fā)科技夢的徐祖哲,退休后特意來到北海快雪堂留下一張照片,他那時才知道,自己的姥爺熊十力,曾在這松坡圖書館中與梁啟超一起讀過書;劉熾先生的長子劉欣欣先生,同樣追隨著父親的腳步,致力于采集整理中國傳統(tǒng)民間音樂;癡迷于在五龍亭聽戲的王玉,畢業(yè)后成為了青年三弦演奏家和講師,將傳統(tǒng)民族器樂傳授給更多的年輕人;已逾古稀之年的王洪新老人編著的新書《北海》,不久前正式出版。而新一代的北海人,正在現(xiàn)任管理者帶領下,努力發(fā)掘北海公園深藏已久的文博價值。從皇家御苑到人民樂園再到文博名園,其實北海從未改變過,改變的是來到北海的人,而迎接他們的,將是更加自信與強盛的新時代。